《四两拨千钧》第十三章
“信里说了什么？”湛蓝喝了口茶，瞥了眼看信的人。
“湛蓝兄何必明知故问？”明明自己就是传信的第二道保险。
“这不是没话找话嘛……”湛蓝打了个哈哈，复而严肃道，“只是没想到曾经的白道之首，才是当世武林第一魔头。”
“当年家师从大火中侥幸逃生后，重伤之下又误坠溶洞，三年后才得以着手追查云龙帮的底细。”陆思谅道，“直到上月，终于让我们发现了端倪。那云龙帮帮主谭平本是孤儿，却有派出的探子回报，发现共有四处宅院，大约七八年前被两位谭姓之人买下，因为出手太过大方，卖家稍稍打听了买主身份，方知是云龙帮帮主的亲戚，而当时云龙帮仍称名门正派，便不疑有他。”
“既然找到疑点，又已有预判，接下来只要顺藤摸瓜即可。”湛蓝接道，这也是情报收集的第一铁律。
“不错。仔细一查，这两人果然只是个假身份，四处宅院的真正买主都是谭平。这几处选址隐蔽，多是几县交界的三不管地带，肯花大价钱在这些地方购买他人祖产，难怪卖主要起疑。家师派人前去这几处宅院探查后，竟在其中一处发现了当年云龙帮各项黑白营生记录的底本，而与之分赃的大头，竟是肖碍。前后推敲，云龙帮灭门的幕后黑手自不待言。”
“家师传信肖碍欲与之对质，肖碍以解释为由将家师约往官庄，家师料想此行必有陷阱，果不其然肖碍联系了细雨阁。但没想到最终局面竟连师父与师姐二人联手都控制不了……”陆思谅指了指信上的某处，“一切的关键又回到了那个肖碍欲以夔龙佩换其庇护的遮面人身上。”
“老杜说了那人的武功路数吧？能与杜铁、许睿、风间三人相抗，其招数来路竟还难以探出，只知此人使一柄窄背精刀，绝非中原样式。”湛蓝叹了口气，“要是我在现场倒好办了，域外武林我倒有颇多涉略。”
“据我所知，湛蓝兄除轻功外一概不擅吧？要是落得个肖碍的下场可就糟了。”陆思谅笑他。
“你这么咒我，还想不想要消息了？”湛蓝眯了眯眼威胁道。
“消息不都在这儿了？”陆思谅抖了抖信。
湛蓝闻言哼了一声，“你们细雨阁的消息就这些了，我的消息可不止。否则知你进安兴地界我就功成身退了，何须亲自再来一趟？”
“那倒是小弟失言了。”陆思谅有模有样地拱了拱手。
“也就你们老杜一门的人敢这么跟我抬杠，换了别人，定要开价五千两金才给消息。”湛蓝清了清嗓子，从怀中摸出个布囊，将内里的东西倒在手上，伸到陆思谅面前，故作神秘道，“你可知这是何物？”
第二天陆思谅端着早点敲开隔壁房门时，就看到方谦君一副苦思冥想的表情坐在床边。
“怎么了？”陆思谅把早点放在桌上，拉过椅子坐下，“怕你宿醉头疼不方便下楼用早点我就带上来了。不吃么？”
方谦君定定地盯着来人，突然开口，“我的衣服是怎么回事？”虽然他有个毛病，一醉酒便能倒头大睡、在耳边放炮都不会醒，但他不会一喝酒就失忆，昨天吃饭时候穿的明明不是这身衣服。
当然是我帮你擦澡之后换上的。陆思谅得意地开口，“是我差小二帮你洗身换衣的。”
方谦君将信将疑。……不要问他为什么疑！
……嗯，早上醒来手脚绵软，一定是因为昨天的小二不称职，让他在热水里泡了太久……可是为什么腰还有点酸，像是，像是当年刚懂得那什么什么……多、多弄了几回以后第二天的症状……
方谦君黑亮的眼睛依旧盯着陆思谅，把陆思谅盯得心里发毛，唔……他确定他昨天做的很小心，很克制，扫尾工作也很干净，绝不会留下把柄……一边回忆，不觉有些口干舌燥。他给自己倒了杯茶，边喝边道，“怎么，要我把昨天那小二喊上来么？”放下茶杯，陆思谅一脸坦荡地问道。
“不用了。”方谦君终于放弃思考，就为了这种事情特地喊人来问，丢不丢人……
“那就快过来吃，我刚好有消息要跟你说。”见方谦君终于过来，他一边摆放餐点一边道，“昨天风信子湛蓝来过了，把细雨阁里的消息传了过来。”
“哦？什么消息？”方谦君顿时忘了方才的纠结，来了兴致。
……
陆思谅说完，方谦君吃完。
对于肖碍乃云龙帮灭门黑手一事，方谦君并没有多大感慨。九华山上藏书颇丰，自然包括历朝历代的各类话本演绎，像肖碍这样的人，追究下去，不过又是一位故事里既贪名又图利的伪君子。
他最在意的是，“你说有人私贩大烟？” 此刻的方谦君眉头紧锁。他虽慕侠义、向往江湖，但大祁王族的责任感与生俱来。在大祁，私贩大烟之罪只比欺君犯上低一等，是要灭三族的。史书上前朝灭亡的镜鉴仍在，没想到如今这败坏国本的东西竟又死灰复燃。
“不错，且湛蓝兄还提到，他同铁判任歌一同追查，发现这贩大烟的手法，还同当年云龙帮的黑道营生如出一辙。先是设法诱寻常人犯罪、握其把柄作为要挟，再由此开拓一批下线，需抛头露面的皆由下线完成，关键信息则掌握在自己手里。如此一来，即使行事的被抓，他们也能迅速转移另辟财路。”
“这事必须尽快告知父亲，让他进宫面圣。”方谦君说罢便要起身。
“且慢。”陆思谅拉住了他。“要知道，若说消息灵通，风信子与铁笔判官二人足以抵得上三个朝廷，皇权不下县的道理你应当懂得。眼下连他们都摸不出头绪，若此时官兵出动，只会打草惊蛇。”
陆思谅的分析十分在理，方谦君只得回座。“但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。……你方才还说，肖碍要用夔龙佩向那个神秘人换庇护，那神秘人还来自域外武林？”
“不错。”
“……而大烟本就产自域外。罂粟花在大祁境内是无法生长的。”
陆思谅笑了笑，自己看上的人果然不会错，“所以现在，弄清这个神秘人的身份依旧关键，枫岫谷仍势在必行。”
“那不如现在就出发，医邪闭谷的时间就快到了。”
“不急。”陆思谅笑着看他，“两日后安兴镇上有一场海集，虽说大祁通商比以往自由，但域外货物的集散依旧离不开久丰、安兴、长泰三大要口，我们可以去瞧瞧，说不准能有什么意外收获。况且，你不是想去？”
方谦君闻言面上一红，连忙撇过脸，“……谁，谁想去……”虽说昨天吃饭时听邻桌对海集场景高谈阔论时确实是，有些心动……他只不过是往邻桌多瞥了两眼，难不成这个人吃饭的时候……一直在看自己？
方谦君心下一动，回过头来。他好像……已经在那人眼里看到了答案。